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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10月29日

简单:与肤浅无关

上个月,跟一个中学老友散步的时候,说最近愈发厌恶自己的乏味了。这个世界上,人只有两种运动:向外奔驰的和向内寻觅的。爱情使人总是禁不住想往外跑,至于挣钱、争权、求名,夺利多半是如此。生活中更多的境遇,乃是一团团嗡嗡作响的琐碎,无时不刻都在纠缠着而不肯让你清净。

记得一年前,朋友推荐了一本书,名曰《简单生活》。起初并不经意,心里还会排斥:有多的去的事情,如何过简单生活?如今,过了一些是是非非之后,一拍手,顿时明白简单生活的难得可贵。所谓简单,就是别再乱跑,看看风景吧。

一直没有机会从头到尾耐住性子读一遍《易经》,直到去年冬天在美国才实现这个计划(其实是没找到其他中文书)。《易》云:“乾以易知,坤以简能,易则易知,简则简从”。忽然想到这个“大”道理,其中恰恰与“简单”有关。纷繁复杂的人情世故,除去枝枝叶叶、层层叠叠,最后剩下的是什么?剩下苍穹和大地。它们都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东西。要看出这个道理,乃至要深入这个境界,大概只有既不奔驰也不寻觅的人在某一时刻才会遇上吧。

说真的,简单,与肤浅无关。肤浅的只是我自己受熏养的习气罢了。

10月27日

当不再感动自己的时候

这几天,连续看了谢晋导演的电影周。加上一篇吴营洲的《无法言说的言说:谢老谈话录》,遭遇了些许久违的感动。

芙蓉镇:姜文对刘晓庆说:活下去,像牲口一样活下去。

清凉寺钟声:濮存昕说:母亲。母亲。然后就磕头。

谢老说:读中学时,有一女同学,很是谈得来。她的家境很好,父亲是国民党的高官,和张道藩熟识。自己时常去她家,去了,她的母亲便让吃西瓜。西瓜在方桌上,用纱布盖着,很甜,一般人家吃不上。吃饭时,有煎鸡蛋。当时家里穷,只是考上大学时,父亲才给煎了一次鸡蛋,算是奖赏。中学毕业,考上大学,她没考,去了煤矿文工团。她长的瘦,白,是跳舞的。自己常去看她排练,她也常去学校找自己玩。有一次,她去峰峰演出,回来后,发现她变了。大学毕业后,自己又读了研究生。有一天,自己将一个小礼物给她送去,她迟迟疑疑地,不想接。彼此很尴尬。回到学校后,便接到她的一封信,说她已经有了对象,也是文工团的。她说,等了你这么多年,你却一直不说。
谢老说:这辈子,算是白来了一趟。没有干自己想干的事情。画的画,许多并不喜欢,画画时,要考虑参展,考虑获奖,考虑评委或当局的口味,不然,就评不上职称,就长不了工资,就分不到几室几厅的住房。
无论干什么事,都应考虑到养家糊口。

这些感动是什么,冠以浪漫主义名义的“高尚的煽情”?还是如霓裳剥落之后的粗重和荒凉?细细想想,它们更应好似脚下温润的大地,或笨拙如大地之上破碎的岩石。因为我们常常会忘记,只有当秋化成风,一阵阵吹过来的时候,我们才能感到衣领中的温暖。每次想到这里,心中立时宽慰了很多:想想自己虽然已入而立之年,但我还不算“太老”,因为我还会“零散地”感动着——正如那些喜爱“强说愁”的少年一般。如今,我固执地认为,某一年某一夜里的痛哭,毕竟将我带到了无悔的路途中。

我喜欢风吹动,风会告诉我们很多内心的知识。这两天好天气来了——一年四季,我最爱春天、秋天和冬天——就喜欢敞开19楼的窗子,眺望万家灯火、车水马龙。高楼上有风,风会吹开时间:时间大概就是那些掩住心灵之门的树叶枝蔓或是斑驳杂草吧。
但是,这吹开仅仅是一刹那,需要我们捕风捉影,或者,守候下一阵风的掠过。记得有一次,我走在学思湖边,大概在想什么心思,此时一阵风吹来,那一刻,顿时会忘记时间。所以,我知道了,风可以吹开时间的枷锁,使你窥见到叶蔓掩映之后的门扉。了解为什么风可以吹开某物并使我们窥见某物,这一点,对于音乐人(乃至所有人)来说,很重要,很多人一辈子大概都在寻找这个答案(当然,很多时候,人们不知道要去找这个东西,甚至会认为没必要)。
在我看来,风吹开一片,正是艺术的自然显现,这使我们注定要赞美造物主的伟大。而音乐如风,同样可以拂开人们心中被掩映的门扉,使我们获得希望。


一个人,当不再感动自己的时候,就算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