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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4月26日

教学逻辑起点之“上”的秘密

刚回来,抽空读了一下几位老师和同学的帖子,想说几句话。这几句话勾勒成了某个难以“究竟”的问题的逻辑起点。

我隐约感到,小提琴演奏的“教和学”所有的环节中,都存在着一种衍生/演变-还原/归纳 的“理论生态”。换而言之,也就是说,我们教小提琴、学小提琴的过程中,任何一个环节都是可以追溯到某个更高级别(更抽象或更基本的)前提或条件,反过来,也可以从较高级别的前提、条件中引发和衍生出较低级别的结论来。比如,我们可以说,音拉不准是因为手型不正确或不恰当造成的,这当然是一种合理的解释(作为结论)。再比如说,有些人拉琴非常“动听”,我们往往会说他们有“乐感”,并且进一步解释说,这是因为他们喜欢聆听各种演奏的版本、喜欢感性经验的积累和思索。这样解释也是合情合理的。

然而,在所有的环节中,有一个现象我感到非常奇怪,那就是有某些东西(比如,基本的音响认知能力)却找不到前文所提到的这种前提、条件。就像有琴友举出某些个案来说明,音准感觉的识别能力,当我们说,某个演奏者音不准,可是这个演奏者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识别所谓“准的”音高。那么,此时,我们前文中所提到的那些前提(比如手型不正确)便失效了。对音高的识别,既可能是一种后天训练的结果,更可能是一种前天就有的能力,这种情况被很多教师说成是“耳朵好”。那么,这就说造成另一种常常被教师们遇见的情况:某个学生的手型简直“不成体统”,但是音准却“大致不差”(于是便出现了梅纽因学习揉音的那个有代表性的“天才学习“的个案)。

因此,教师们是否应该重视那些无前提、无条件的“能力”,并将它们认真地作为一个科研课题来进行分析呢?除了一般可以见到的那些教学规则和普遍规律,我们是否也更应该将目光投向某些基本问题上——值得注意的是,这些问题因为太”基本“,以致人们在很长的历史阶段,或喜欢把它们“神秘化”(如帕格尼尼的技法及其相关的传说),或倾向于抛弃前一种不负责任的论调,认为一切都是通过训练可以完成的,并嘲笑这些“天之良能”存在的可能性和“形而上”的意义(如舍夫契克的手指练习及其影响极大的教学理念,但这似乎又令人心生怀疑,转而对其进行攻击)。

由此,我的疑问是:小提琴教学中,似乎确有某些教(学)不会,或者说得模棱两可一些——所谓“很难教(学)”的东西。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以上两种观念(方法、路径)之外,进而发现一些理解它们、了解它们的新通路呢?我把这样的问题称之为“教学逻辑起点之‘上’的秘密”。除此此外,我们应当如何选择面对它呢?教师和学生们是应该选择无畏的漠视,还是自卑的仰视?是继续断然否认它们的存在,还是将自己投入其神秘莫测的“旋涡”?是独辟蹊径,抑或是循规蹈矩?教师和学生究竟应当何去何从?

4月24日

对于转载的诚实的八戒文字的回应

 

学习小提琴、教小提琴、演奏小提琴、喜爱小提琴等等诸多人类行为,我想,决不必被理解为某种“单纯”的行为。实际上,不管我们是否愿意,作为“人”,我们确实是被“抛入”这个世界来的。换言之,不论你我是否愿意,我们的“学习处境”总是与“抛入”的生存状态紧密联系起来的。我曾经说,不要小提琴技术简单地与文化意义上的“音乐性”对立起来。在我看来,小提琴的技术就是文化,如果发挥地更深一些,技术就是人文精神的具体化。在音乐表演中,技术来源于何处?人类精神中和作品中“音乐性”是不是技术发展的“动力”?换个方向来解释这个意思——音乐性驱动了技术发展。巴洛克以后的小提琴作品之所以逐渐出现了越来越高的把位,并不是技术本来具有“前进”和发展的动力,而是人类文化的需求和推动。如果联系起来说,难道技术和音乐性是各自独立的吗?这个回答是很容易想到的。
所以,我总是不赞成把技术和人文文化显然地“对立”(类似于“八戒”的意见所包含的前提)起来,我想说:小提琴演奏,技术就是文化(具体可见去年我与灵魂已陈旧的长篇对话)。数百年来,音乐专业教育大师逐渐意识到,小提琴教学中“技术”需要单独予以特别传授的必要,这是出于“便利”而采取的分科判教,并没有说,技术与文化是对立的。只是由于要想掌握这些所谓的“技术”,人们需要克服的困难、付出的精力和智力实在太多,因为专门拿出来讲“技术”。这才逐渐有了“练习曲”、“随想曲”、“手指技巧训练”等等花样繁多的“技术”教材。
在重申了我的观点之后,我想就教学的内容提一点肤浅的想法。其实这些想法实在很简单,几乎等同于陈词滥调。但是我一直相信陈词滥调的价值不在于这些“众所周知”的文字本身,相反,应当在于思考的人、在于读过这些陈词滥调的人的行动,只有这样,才会有“化腐朽为神奇”的可能性(我非常欣赏老莎常常提出的“化腐朽为神奇”这句话,这既是智性的启发,也是教育的责任)。
我的想法很简单:(1)教师应该教授那些所谓的“技术”(姑且先借用“八戒”网友所指的含义),或者借用加拉米安的话语——即,那些“绝对价值”的东西。(2)教师应该教授那些文化层面的东西(包含了加拉米安提出的“相对价值”的一部分知识),但重要的是要告诉学生,这些方面与第一点中所谓“技术”的深入联系,而这一点上,确实,国内的教师做得太少(不客气的说,不是“不能为”,而是“不为”)。(3)教师最重要的工作是教会学生如何尽快地离开教师的帮助。去年曾经看过一个电影,里面有一样一个镜头。儿子摔了一脚,从地上爬了起来,看见了父亲站在一边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。父亲蹲下来拍拍儿子身上的泥土,说“我的儿子,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跌倒吗?”孩子摇了摇头。父亲说:“那是因为上帝希望我们学会如何站起来!”
教师最重要的工作,并不是教会学生这是什么、那是什么,而是教会他们当遇到问题和困难时,他们应该去哪里找到和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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