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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gust 13 随想:作为“大爱”的批评
在中国现实的社会中,“批评”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术语:它常常被习惯地理解为攻击的权力,或是被荒唐地解释为谩骂的自由。在我看来,批评实际上并非他物,而是一种大爱。批评是一种关乎艺术和人性的表达,我们应当如何合理地表示自己的“大爱”,以及如何正确认识我们“自以为是”的大爱,这就成为一门高难度的艺术了。
“批评乃是一种大爱”——这种爱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爱护。这个道理,跟“金刚怒目”的原理一样:看上去他对着你瞪眼吹胡子,实际上,内心里不知道有多爱你呢。我们很多家长、老师、领导、朋友乃至亲人无不如此。还有一句话,我们也常常会在嘴边说起:“慈悲生祸害,方便出下流”。这大概也可以联系到批评的艺术中去。但是,毕竟严厉的批评和无聊的攻击不同,有时候还不能被简单地理解为“爱护”。无聊的攻击并不会使人受益,相反,还会令人恼怒,心生怨恨。
一日,我在论坛上批评了一位长沙的小提琴教师。其实是出于善意,指出他不应将他人的教学理念“据为己有”却又不声明出处,本意并非刻意要“排挤”他出局。不料,这位老师为此既不道歉,也不说明,竟拂袖而走,抨之曰“不民主”,并大言不惭地宣称“网上的文章无限”,“谁愿意标明,谁标明” (http://violinstudy.net/bbs/thread-7398-3-1.html)。不知这位老师在“愤然”之时,内心里究竟是否怀有几分愧疚,是否能了解在我那篇“令人不悦”的言辞之下,藏有多少关心和期待。我但愿那位老师在体验心中诸多不满和委屈之后,将来一日能体谅到这次令他不悦的“批评”中深藏的“苦衷”。
当然,批评他人总是容易的。人,当会反思和有胆量咀嚼被批评时的“当下况味”,才可能寻找到向往“智性”域界的通途。
记得按规定,上音博士在二年级时,每个研究生都需要做一次学术报告。我的选题是“彼得·基维的音乐分析美学基本论题和研究方法”。由于国内还鲜有对他音乐哲学作品的译介,讲座时只来了一些对美学感兴趣的同窗好友。我的讲稿准备过于“充分”,以至于忽略了和听众交流的内容。但这些我都没有从听众的反馈中了解。一直到自由论答阶段,陈超兄笑着说:“比较前者(主题报告),我们更喜欢你自由论答时的演讲状态”。我一听,懂了。多么好的意见!多么高明的批评!听众喜欢你的地方,乃是你需要进一步重视之处。这种对问题的指出是善意的批评,是真诚的爱护。由此,从批评中可见一个人的品性。如此友情,理当珍视。
另一日,德经兄与我谈学术。我批某君L的教学论文有空泛之嫌,认为该文“竟比自己的理论还‘空’上一筹”。原本以为,此处“自嘲”之后当有赞美和掌声。不料,德经兄猛出一句:“原来你挺有自知之明”。照常理,这句话可谓是一句“令人不悦”的言辞了。但仔细想一想,如此直言实在是一种摒弃虚荣的爱护。令人刮目!
《老子》四十五章有:“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”,若以此类推——应当存在着这样一种理解:大爱也当“无类”吧。这种“无类”与真批评有关,因为真批评总是浓情的。批评并不总是蓄意为难我们,也并非某种和风细雨或隔靴搔痒之举。真批评乃是至诚与直心的随机教化,它只能见证在人性的艺术之中,或留存于明心见性者的心中。(猛然想起,昨日读到一篇博文,其中一句有:“情到浓处当是无话可说”之说,甚是!无言亦是大爱,可惜人难懂。)当然,作为人,批评他人总是容易的,而实心去接受别人的批评却真难。即便道理上明白,也常常是“看得破,忍不过”。佛学里也不是教人去掉“贡高我慢”(《百喻经·磨大石喻》:“方求名誉,憍慢贡高,增长过患。”),才可以入道吗?若说开去,这种接受批评的心理过程,大概也是让凡夫俗子们努力洗清“原罪”而准备的“练习曲”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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